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总是美丽而柔弱,往往需要经历磨难和坎坷。好在,故事的最后,总能等到英俊而勇敢的王子拯救自己于水火,赢得爱情,走向幸福。例如:
· 白雪公主在冰冷的玻璃棺里等来了亲吻她的王子;
· 灰姑娘在破旧的柴房前等来了为她穿上水晶鞋的王子;
· 小红帽在黑暗的狼肚子里等来了用斧头剖开凶恶狼腹的猎人;
· 长发姑娘在孤寂的高塔中等来了顺着她长发爬上来的王子。
这些故事的结局美好而令人向往,却也在潜移默化中给我们植入了一个错误信念:“幸福=被选中、被拯救、被保护”。
于是,我们总会产生一种“等待是对美好生活的期许”的错觉,心情不好等伴侣哄,工作不顺等伯乐救,生活糟糕等时来运转,梦想遥远等奇迹发生。
我们潜意识里住着一个“被迫害的童话女主角”,在生活磨难面前自怨自艾,在他人迫害之中逆来顺受,坚信只要自己足够耐心、足够受苦,总能等到那个“救世主”。
然而,童话里等待王子迎来的是美好生活,现实中等待他人却意味着放弃自我。童话里的成长是“被拯救”,现实里的成长是“没人来”。
认知觉醒:“没人会来”不是诅咒,是确权
在传统童话的旧叙事里,幸福是被赐予的。女性不会挑战规则,也不会主动改变命运,而是等待男性力量来“唤醒”“解救”或“重生”。
“受难—忍耐—被救”构成了传统童话女主角的人生轨迹。然而,在现代童话或影视作品中,女主角们不再是“等待解救”,而是选择“拔刀而起”:[1]
·小红帽不再依赖猎人,而是随身携刀或用智慧征服饿狼,自行脱险;
·《冰雪奇缘》的艾莎学会接纳自己的力量,不再逃避,也不再依赖他人;
·长发姑娘不再等待王子爬上高塔,而是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逃离禁锢,寻找属于自己的命运。
在“大女主”的叙事逻辑里,女性在拔刀而起的那一刻,才真正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,迈向自我托举。“没人会来”(No one is coming)是心理学家纳撒尼尔·布兰登(Nathaniel Branden)的一句经典之语。
他在一场为期三天的心理成长研讨会上,对满怀期待的学员说道:“在人生的路上,没有人会替你承担责任;没有家人、恋人或朋友能永远陪你。最终,你必须独自走完自己的旅程。”
当时,现场一片哗然。一位学员反驳道:“可是博士,您来了。”布兰登笑着回答:“是的,我来了,但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:‘没人会来’。”这句话仿佛一记耳光,狠狠扇掉了人们对“总会有人拯救我”的幻想。很多人误以为“没人会来”是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,是一种无依无靠的悲凉。
但布兰登的真正意思恰恰相反:只要你还在等待救赎,就意味着你将人生的剧本交到了别人手中;而一旦你承认“没人会来”,便是在拿回自己人生的导演权。因为,那些在潜意识里执着于“等待”的人,往往将自己固着在“受害者”的位置上。
医学博士史蒂芬·B·卡普曼(Stephen B. Karpman)在其论文《童话和戏剧脚本分析》(Fairy Tales and Script Drama Analysis)中提出了“卡普曼戏剧三角”(Karpman Drama Triangle)的概念。这个三角形关系包括“迫害者”“拯救者”和“受害者”三种角色。
在这种模式中,扮演“受害者”的人往往内心充满怨怼:“我的人生如此艰难,我的生活如此不公平,可怜的我啊!”这种信念让“受害者”角色既不用为任何事情负责,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改变什么,可以抱怨生活,可以指责他人,因为都是别人的错,都是生活不公,都是命运弄人。
然而,这种信念就如回旋镖,利刃最终会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:永远感到失控和无助,始终无法掌控或改变任何事情,深陷被动与绝望的泥沼中。

思维重构:把人生的遥控器拿回来
只要你还在期待“拯救者”,就意味着你必须保持“受害者”的姿态;而一旦你变得强大,“拯救者”便不再被需要。承认“没人会来”,就是亲手杀死了心中的“救世主”。
而唯有“救世主”死去,你内在的英雄才能真正觉醒。想要从“受害者”的迷梦中醒来,我们需要两把手术刀来解剖现实,重构思维。
1、第一把手术刀:课题分离
心理学家阿德勒(Alfred Adler)认为,人际关系中的许多烦恼源于“课题”的混淆:我们往往把别人的问题当成自己的责任,把自己的需求寄托在他人的回应上。
等伴侣改掉坏脾气,等父母的一句认可,等老板看见自己的努力。然而,“等待”的结果往往是一次次的失望、妥协和委屈。只有学会“课题分离”,明确哪些是别人的问题,哪些是自己的责任,把属于自己的课题带走,不去承担他人的部分,不再将“幸福”的决定权交到他人手中,才能迈出心理独立的第一步。
“别人是否来帮你”“环境是否公平”“运气是否降临”,这些统统是别人的课题,甚至是老天的课题。而“我如何面对当下的困境”“我现在能做些什么”,才是属于自己的课题。
当你因为没人来救而感到愤愤不平,或者因为没有奇迹发生而停滞不前时,其实你是在试图干涉别人的课题,甚至老天的课题,却忽视了自己的责任与行动。这种“越界”不仅无济于事,还会让你失去对生活的掌控感。
因此,承认“没人会来”,并不是冷漠的宣判,而是一种觉醒。它意味着把所有精力收回到自己能够掌控的领域中,专注于解决自己的问题;真正的成熟,不是等待“谁来救我”,而是主动问自己:“我能做些什么?”
2、第二把手术刀:控制点转移
“控制点”(Locus of Control)是指人们在面对生活事件时所持的根本信念:是相信“我能掌控我的命运”,还是相信“命运决定我的生活”。
习惯等待的人,持有的是“外控型”信念,他们像坐在后座的“乘客”,虽然轻松,但车往哪开、开多快,全凭“司机”心情。哪怕车开向悬崖,他们也只会尖叫,因为手里没有方向盘。
而相信“没人会来”的人,持有的是“内控型”信念,他们是坐进驾驶位的“司机”。这确实很累,你要时刻盯着路况,要踩油门,要承担撞车的风险。但最大的奖赏在于:方向盘在你手里,你想去哪里,就可以去哪里。

积极升华:从“盲目乐观”转为“清醒希望”
也许有人会问:时刻告诉自己“没人会来”,会不会让人变得消极、冷漠,甚至陷入绝望?
恰恰相反,“没人会来”并非鼓励消极悲观,而是教会我们从“盲目乐观”转向“清醒希望”。
心理学家斯奈德(C.R. Snyder)的“希望理论”(Hope Theory)区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:乐观(Optimism)和希望(Hope)。[7]
1.“乐观”是“相信一切会好的”;
2.“希望”是“我相信我能找到变好的方法”以及“我有力量去执行它”。
虽然“希望”和“乐观”都属于积极心理特质,但两者却有本质区别:
1.“乐观”提供情绪的稳定与积极的信念;
2.“希望”提供策略的选择与实现的路径。
相信“有人会来”能带给我们乐观,让我们感受被在乎、被关爱,但也容易让我们陷入“盲目乐观”,相信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,陷入守株待兔的被动期待,仿佛只要心诚,老天就会赏饭吃。坚守“没人会来”则迫使我们直面现实,提醒我们没有奇迹、没有救世主,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这种认知就像一场清醒的觉醒,带来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、脚踏实地迎难而上的力量,进而激发“我可以找到办法,我可以改变现状”的希望。
真正的积极心理学,不是假装一切都好,而是在直面“没人来”的困境后,依然坚定地说:“那我来。”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关键误区:承认“没人会来”,不代表你不能求助。
· 积极求助是:“我在开车,前面路况复杂,请帮我看下导航。”主导权依然在你,你依然手握方向盘。
· 过度依赖是:“我不想开了,你坐过来帮我开。”你放弃了主导权,退回了乘客的位置。
真正的强者,敢于承认“没人会来”,也善于利用一切资源来武装自己,但他们永远不会交出人生的方向盘。结语我们终其一生,可能都在等那个完美的父母、全能的伴侣、知遇的伯乐。但心理成长的最终归宿,是“心理断奶”与“自我再抚养”。那个在雨天为你撑伞的人,那个在跌倒时把你扶起的人,那个在你哭泣时给你拥抱的人,其实就是长大后的你自己。没人会来,但没关系,“你”一直在。